

编者按
年,连接着旧岁与新春,连接着游子与乡愁。新春将至,年味渐浓。那么,何谓年味?常言道: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年味,就是最熟悉的感觉,有着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尽的风情。2月9日起,本平台推出“江阴年味”系列专题,从记忆深处,找寻年味,拨动心弦。
大年初一
人们会通过各种方式拜年
互相致以新年的问候
今天的江阴年味
就藏在声声祝福、句句吉祥中
今天你去拜年了吗?
下面
一起看看
笔者眼中的正月初一去拜年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时值立春,窗外“悉悉簌簌”下起了雪,尽管缺少“北方雪花大如席”的酣畅淋漓,但确乎有了年关的意蕴,这让我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小时候过年,最盼望的是大年初一。这是一年的起始,也是我们欢乐的起点——正月初一去拜年,正月初二走亲戚。吃肉饭,穿新衣,领红包,作个揖,今天东来明天西……
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新年醒得比太阳都早,比鸡鸣还亮,尽管睡眼惺忪,但心里的那只兔子已经活蹦乱跳了。母亲早已把要换的新衣服码放在枕边,按规矩,我得先在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母亲事先准备的)含在嘴里,甜甜蜜蜜地唤一声“爹爹,姆妈,新年好!”然后,高高兴兴换上里外全新的衣服,穿上妈妈年前衲好的新棉鞋,激动得连牙都忘了刷,脸都忘了洗。

年初一的早饭,千年不变是小圆子,意合“团圆美满”,可是我已经没有心思好好吃饭了,我的心早已飞到了在村东头住着的大阿婆的身边。
“儿子,我们拜年去!”母亲像一位发号施令的大将军,我就像他的“马前卒”,在她前面跳跃着往东奔去。
乡亲们也一早出门了,站在场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也都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即使再不在乎打扮的老人们,今天也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也都春风满面,笑语盈盈。大家都会笑容可掬地跟见面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道个喜,贺个岁。遇到抽烟的还顺手递支烟,乐呵呵地说上几句讨人喜欢的话。
我那时很乖巧,嘴巴也甜,一路上见到什么人都主动打招呼,尽管记不得每个人的辈分称呼,但心里有本谱:见到年老的就称呼“阿公”“阿婆”,看到中年人就“老伯伯”“阿叔”“阿姆娘”“婶婶”地乱叫,见到不熟识的女人也唤上一声“阿姨”,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讨个欢喜,客气一点的人家还从家里取来了葵花籽、花生、糖果粒,递一把塞到我的口袋里。

大阿婆是我本家的一位长辈,跟我家隔了三代,算是近亲,关系也好,所以大年初一必须先到她那里拜年祝寿。还未走到大阿婆家门口,远远就看到她家门前站着不少人,他的大儿子阿龙拿着一包烟,笑嘻嘻地递给男人们,还招呼那些女人孩子们进去坐坐。我和娘跟大家道了个喜,就走进屋里。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寿”字,金光闪闪的,下端是长台,长台上放着果盘和红烛,显得喜气洋洋。
大阿婆面朝南,端坐在一把靠背藤椅上。她今年80了,但依然耳聪目明,今天儿孙们为她祝寿,自然是她最期待的,所以更精神矍铄。她穿一件绸缎棉袄,暗红色,上面绣着团福和蝙蝠图案。我们走上前去,双手抱拳,作揖鞠躬,向她祝寿:“大阿婆,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大阿婆张开没牙的嘴巴哈哈大笑:“好!好!谢谢!谢谢!”她的大媳妇端来两碗红枣汤,我推辞:“不用,不用。”妈妈忙对我说:“端着,这是规矩。不管多少吃一点。”我心领神会,尽管不太中意吃红枣之类的甜食,便也依葫芦画瓢,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阿婆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红包,一边塞到我手里,一边客气地说:“一点点,大家喜喜呀。”我开心地接过红包,既腼腆又兴奋,直说“谢谢”。直到回家后取出一看,是一张一元纸币。各位,你别小瞧这一元钱,那个年代,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还赚不到一元。鸡蛋两分钱一只,鲜肉0.74元一斤,所以要不是我们沾亲带故,谁舍得给这么大一个红包呢?
确实,给大阿婆拜完年出来,我们又去别的老寿星家:王家阿公,杨家阿太……兜兜转转一上午,赶了几个村子,该去的都去了。每到一家,我们都能收获几把瓜子花生,外加两三粒糖果,至于压岁钱,是决计不可能有的,自然,大家心里明白:正月初一去拜年,决不是为了蝇头小利,更不是为了揩油蹭吃,而是非到不可的礼数和乡里乡亲的情谊。

这天里,所有的活动都凸显一个主题——吉利,人们的日常起居、礼尚往来都赋予了吉祥的含义:一大清早放的爆竹叫“涨高升”,早餐吃的园子叫“团圆美满”,中午吃的面条叫“顺顺利利”,晚饭不能新煮,必须吃剩饭剩菜,这叫“年年有余”;讨债的不能上门逼债,避难的可以回家;住院的必须出院,吃药的决不碰药;晦气的话决不说,伤心的事绝不提;不能泼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扫地,这叫“捂得住财”,就连上门乞讨的叫花子,也有了一种吉利的别称——发财人。
大年初一的“发财人”都会上门拜年,而且尤其的多。这一天,他们一改往常低三下四的媚态,变得特别的趾高气扬,那神情仿佛不是去要饭,而是上门施舍,所以他们的工作也变得理直气壮。好像与这些“发财人”事先有过契约,这一天,长村大巷都决计没有关门谢客的,相反,每家每户都早早地开门迎宾,而且来者不拒,大有多多益善的气派。只要门口响起“发财人”的小曲声儿,母亲便会从木桶里取出两片年糕,或者在瓦瓮里舀上半碗米,一边念叨着“跑得快,发得快”,一边把食物快速地注入他们的布袋里,好让他们多走一户人家。那些“发财人”也深谙“勤劳致富”的道理,脚步特别轻便快捷,一家一家地唱,一村一村地转,给家家户户送去祝福,也给自己囤积开春的口粮。
如果把新年的第一天比作是大江大河的源头,那么这声声祝福、句句吉祥就是源头的朵朵浪花,随岁月的长河奔腾而下,越过春秋,流过冬夏,在每一天的晨曦暮晖里弥漫飘香。
作者简介:
薛国平,江阴市教师发展中心教科室副主任,无锡市作家协会会员,擅长散文和现代诗创作,发表多篇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