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黑板上的横线,但看得清脚下的路。这一路,有师长陪伴、亲友护航,为他拨开迷雾、点亮前路;更难得的是,他自己慢慢读懂了成长的真谛——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在迎难而上中找寻乐趣。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逆袭篇章,而是一段以乐观之心直面成长难题的鲜活故事。让我们一同了解南菁高中高三毕业生李宇阳的故事。

看不清的黑板,看得见的远方
李宇阳
换一条跑道,去拥抱真实的世界
天生视力残疾,让我在起跑线上就看到了与别人不同的风景。医生曾建议,普通学校并不适合我。于是,我被送进了苏州市盲聋学校,在那里,我用手下的盲文触摸世界。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我们遇到了倡导融合教育的李泽慧教授。妈妈问:“李教授,为什么您坚持认为残疾孩子应该尽可能去普通学校就读?”李教授的回答,至今仍刻在我们全家心里:“孩子终将走向社会,如果他终将属于那个群体,就要让他从童年起,就生活、学习在那个群体之中。”
父母听完,决定带我切换到普通学生的赛道,于是我来到江阴市城中实验小学,开始面对更大的机遇和挑战。
看不清的课堂,学得会的坚持
班主任很贴心,把我的座位固定在第一排正中间,那是全班离黑板最近的位置。可第一堂数学课,我还是因为眼前一片模糊,急得放声大哭。
妈妈没有责怪我,她用两天时间带我预习完整本教材。此后听课便不再困难。从此,每学期开学前自学,成了我坚持多年的习惯。
在盲聋学校,我学的是盲文。班主任张卫萍老师觉得,我还有残余视力,不应该放弃汉字。她每周抽出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为我打下了基础。可转到新学校后,课堂节奏陡然加快,我的字写得像鬼画符,歪歪扭扭、缺笔少画。妈妈就陪着我,一笔一划地“缉拿”错字。每学期,我们都能揪出大约250个“逃兵”。等到小学毕业时,我终于不再为错别字所困扰。
看不清,就换个法子弄明白
有一次,听见同学们讨论“思维训练”,我好奇地问妈妈那是什么。她上网找了几道题给我做,我一下子被那种“解谜”般的乐趣吸引住了。我兴奋地说:“我想学!”
然而,第一节思维训练课,熟悉的挫败感再次袭来——看不清黑板,听不懂内容,我又哭了。
妈妈没有多说,她默默去学了思维训练,然后回家教我。她把复杂的题目拆成我能“看见”的步骤——画大图、调颜色、分步骤拆解。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光,不在黑板上,而在愿意为你点亮的人手里。

初三时,物理课讲电路图,我看不清演示,但没有气馁。我在家找来电池、导线、开关和小灯泡,反复动手实验,直到灯泡亮起,原理豁然开朗——看不懂攻略,就亲手试一遍。
困难从未消失,但它教会了我一件事:看不清黑板,总有别的办法能把道理弄明白,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自由的空气里,解锁“新地图”
凭借这股韧劲,我考入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年级主任管主任和陶主任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度——不上晚自习、随时请假看医生、带特制课桌进教室。他们说:“你怎么方便怎么来,怎么舒适怎么来。有需要,随时开口。”
那一刻,我彻底卸下了包袱,开始尽情闯荡。
我在年级大会上放声歌唱;在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测评中拿下一等奖;在无锡市“三独”比赛里,二胡演奏获二等奖,并随校民乐队斩获市级金奖。运动场上,我连续三次在校运会夺得银牌和铜牌。我当值周班长,带着大家把宿舍卫生做到零扣分,我还参与研学、环保和文化遗产志愿等活动。在学业上,我也稳定在年级前列,每学期都被评为“三好学生”或“优秀学生干部”。

因为眼疾,我们家很少买课外书,只买必读书目,所以,语文是我最薄弱的学科。但李博文老师总在考试后,单独帮我分析试卷,一点点帮我“打通经脉”。慢慢地,我找到了手感,补上了这块短板。
克罗地亚的节拍与“游戏精神”
在圆锥曲线的学习中,我一度陷入困境。博文老师送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克罗地亚国歌的歌词:“当阳光亲吻他的沃土,当狂风吹刮他的橡树,当天堂夺走他的所爱,他的心仍为理想打着节拍。”他告诉我,放下顾虑,为理想坚定前行。

那之后,我更加专注,纵使大小困难依然常见,我的心却不再迷茫。
更难忘的是,他在作文课上讲起“游戏精神”——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或惊艳(如背水一战的韩信),或悲壮(如垓下奋战的项羽)。他说,人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不留遗憾”。那一刻我心里一震——这不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事吗?博文老师的话,让我更加确信:这条路,我走得对。
高考前两周,英语贺辉老师让我们模拟填写答题卡。我乍一看,作文区域竟是一片空白——实际上,那里印着极浅的粉红色横线,我根本看不清。贺老师送我一叠答题卡,我每天把台灯调到不同亮度,反复练习书写,直到能在那些"隐形"的线条上,写下清晰的字母。

当我走进高考考场,我竟恍惚觉得,这只是又一次练习。我想,正是那份“游戏精神”,让我把学习玩成了“重金属摇滚”——轰鸣、炽热、充满张力。
家的星光,永远在线的“补给站”
我从不觉得自己在“逆袭”,更不喜欢那种煽情的“残疾人励志”叙事。我拥有的,是一个被爱塞满的童年,一个全天候在线的“后勤团队”。
幼儿园时,奶奶陪读;苏州求学时,爷爷陪读。他们的关怀无微不至。爸爸是工程师,周末为我做大餐,带我出游,用广阔的世界喂养我的好奇心。妈妈是老师,无论哪一科遇到困难,她总能第一时间出手相助。弟弟走到哪里都惦记着我,每次归来都带给我小礼物,他是我的玩伴,让我在前行路上不再孤单。
我们家从不把“残疾”当作禁忌,反而用轻松幽默的日常,消解了所有沉重的情绪。那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补给站”。





(图片来自妈妈的朋友圈,记录着我们家的日常——那个叫“大宝”的我,和那个叫“小宝”的弟弟,在爱与笑闹中共同成长。)
上不了北大,但看到了更辽阔的远方
初中时,我的好哥们黄玉瑞老师曾感慨:“宇阳,如果你眼睛好,肯定能上北大。”
被他说中了。高考684分,足以上北大医学部。但我眼睛不好,学不了医,也去不了北大。
遗憾吗?没有。因为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托举起我的每一双手,都让我看到了比“北大”更辽阔的远方。
我看不清黑板,但看得清前程;我看不清横线,但看得清方向。我上不了北大,但我正在奔赴属于自己的、更盛大的春天。
老师的话
和李宇阳的相处,是一个从担忧,到信任,再到钦佩,最后到期盼的过程。担忧他不能很好地完成学业,到相信他可以做好自己的事,到钦佩他克服所有的困难、承担班级的责任,再到对现在他的未来充满祝福和期待。
他让我有幸见证,一个面对现实困难的普通少年,一个会害怕、犹豫、彷徨、忐忑的普通人,如何勇敢地面对自己,克服障碍,一直往前走。他鼓舞着我参与他的成长,尽全力帮助他,这是“阳哥”的魅力,也是所有坚定自我、永远不向挫折低头的人的魅力——世界给他裂缝,于是他把光从裂缝里照出来。
我觉得当老师真好,因为学生一定会教会我们许多,当你走在教育路上有些不确定时,捧着初心,学生自会告诉你怎么走的。李宇阳就教会了我很多很多。
——班主任 李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