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站在春申公园的观景台上远眺申港,这条北起长江、南连古芙蓉湖的河道蜿蜒如带,水面平静,波光潋滟。
申港,古称申浦。让我们循着这条河道,穿越两千载时光,去聆听一段关于拓荒、礼让、诚信与传承的江南故事。
春申开河:一代名相的水利传奇
申港的历史,始于一位战国公子。
公元前247年,楚国春申君黄歇受封江东吴地。彼时的江阴,北临长江,南接芙蓉湖,一江一湖夹击之下,沼泽遍地,百姓只能择高而居。
春申君决心改变这一切。他率领民众,在江阴西部开凿了一条北通长江、南连芙蓉湖的人工河道,将积水引入长江,筑堤造田。为了防止长江潮汐的逆流冲击,河道被设计成九曲十八弯,以减缓水势。
两千多年过去了,春申君的名字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申港、申浦、春申公园,都是后人对这位治水先贤的深切怀念。
季子遗风:千古高义的君子典范
申港不仅流淌着春申君的治水功绩,更浸润着季札的君子之风。
春秋时期,吴国公子季札是吴王寿梦的第四子。寿梦想立他为世子,季札坚辞不受。三位兄长相继即位,每人都想让位给他,季札依然辞谢,来到舜过山下躬耕劳作,人称“延陵季子”。
季札的诚信,更因“徐墓挂剑”而名垂千古。季札出使中原诸国,途经徐国时,徐君心慕他的佩剑,却不好意思开口。季札心领神会,但因还要出使他国,宝剑是信物,不便相赠,心中却已默许。待他归来再经徐国时,徐君已逝。季札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随从不解:“徐君已死,何必相赠?”季札答道:“我心中早已默许,怎能因他去世就违背诺言?”
季札去世后,葬于申浦西畔。后人在墓旁建季子祠,墓前立有传为孔子所题的十字碑,上书“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十个古篆字。千百年来,百姓仰慕季子的德行,每年清明前来祭扫,从家乡带来泥土添在坟头。一寸土即一寸信仰,季子墓渐渐被堆成了数米高的封土。
2008年,季子祠在原址重修,与无锡梅村的泰伯墓遥相呼应,共同诉说着吴地“三让”精神的千年传承。
文脉绵延:书香渔火的岁月传承
申港的文脉,并未因时光流逝而断绝。
晚清时期,这里走出一位“中国近代图书馆之父”——缪荃孙。他1844年生于申港缪家村,毕生致力于藏书、校勘、方志与教育,先后受聘创办江南图书馆和京师图书馆,被誉为“一代宗师”。
晚年,他还主修了《江阴县续志》,为家乡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录。上世纪末,缪荃孙纪念馆在申港落成,成为我国第一座图书馆界名人纪念馆。
申港的文化传承,也融入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常。明清时期,申港因祭奠季札而兴起庙会,规模居澄西之首。
申港河畔还有“河豚渔村”,民间流传着“拼死吃河豚”的说法。李时珍《本草纲目》中便提到河豚在吴越地区最为常见,味甘美而性温有毒。如今,申港三鲜养殖有限公司已成功实现河豚、刀鱼、鲥鱼的人工繁育,既守护着“长江三鲜”的种群延续,也让这一方水土的饮食文化得以传承。
一条申港,半部澄西史。春申公园里,春申君的雕像依旧气宇轩昂;不远处,季子祠的十字碑静静矗立,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日升月落。
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传承,不在高楼广厦,而在一条河、一座碑、一个人、一份信任,在那些穿越千年、依然镌刻在血脉里的精神印记。(姜海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