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长安街畔,国家大剧院戏剧场。3月22日晚7时30分,灯光渐暗。锣鼓声起,像从很远的水乡飘来,穿透了首都的春夜。
千里之外的盐城,同一时刻,盐城足球超级联赛激战正酣。绿茵场上,球员们挥洒汗水,看台上呐喊声此起彼伏,全网直播的镜头将这座城市的激情传递到大江南北。
一边是百年淮腔在国家最高艺术殿堂婉转流淌,一边是青春足球在黄海之滨激情碰撞。同一天,同一座城,传统与现代交相辉映,文商体旅融合共进——这,就是今日盐城的生动写照。

以戏为媒
听见乡音,就是听见一座城
《牙痕记·金殿认子》率先开腔。梅花奖得主陈澄带着徒弟和同仁同台,四代淮剧人,一台戏就是一部淮剧史。当那段长达几十句的“清板”唱段在剧场里流淌开来,台下安静极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乡悄悄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他身旁的年轻人递过纸巾,轻声说:“爸,这是高兴的事。”
是啊,听见乡音,就像是回了家。
淮剧的腔,是盐碱地上长出来的。三百年前,盐民们煮海为盐,在滩涂上劳作之余,哼唱几句“门叹词”,排解一天的辛劳。那调子里,有海风的咸涩,有芦苇的苍茫,更有盐民对好日子的盼头。今晚,这腔调从黄海之滨一路唱到国家大剧院,唱进游子的心坎里。
有北京观众带着孩子来,原本担心孩子坐不住,结果小姑娘看得入了神,散场时还拉着妈妈问:“他们唱的是什么话?好好听。”有人第一次看淮剧,散场后感慨:“好戏就是能抓得住人。”更有盐城老乡坐在观众席里,当熟悉的腔调响起,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盐城,一个令人打开心扉的地方。今晚,更多人知道了,这里还是一个有戏、有历史、有文化、有韵味、有淮调的地方。
如果说《牙痕记》让人哭,《赶脚》则让人笑出了声。这出拿过文华节目奖的小戏,由房小莉、邢琛、卞金猛三位“00后”挑大梁。他们从小泡在戏班子里长大——房小莉的父母是淮剧乐师,邢琛小时候就睡在外婆戏班子的大衣箱里,“醒了就听台上的腔调”。
台上,钱三文与成凤英的喜剧冲突一环扣一环,毯子功、水袖功翻飞自如,包袱抖得恰到好处,台下笑声不断。坐在前排的一位大学生模样的观众说:“我以前觉得戏曲离年轻人很远,没想到传统戏还可以这么有意思。”
《白虎堂·辕门斩子》青春版,老戏新唱,青年演员们把“忠孝难两全”的悲壮演绎得铿锵有力,翻打跌扑间尽显朝气。一位老戏迷看得热泪盈眶,却笑着说:“这批年轻演员都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淮剧后继有人啊!”
以戏为镜
戏台上的故事,照见城市的品格
台上的精彩,来自台下的坚守。而这份坚守,首先落在剧本上。
《宋公堤·宋公夜访》把红色故事搬上舞台,用淮剧讲盐城的事。剧本前后改了十二稿,导演组带着演员反复打磨,一场“夜访”戏,从台词到唱腔改了不下二十遍。
剧本立住了,戏才有魂。这出现代戏在守正创新上下了功夫:纱幕投影、氛围灯光营造出风雪夜的意境,配器优化后淮腔味更浓。但真正让观众动容的,是宋乃德县长这个人物——不再是“高大全”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公仆。他深夜冒雪访贫问苦,蹲在船头啃冷烧饼,在泥泞里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赶路……这些细节,剧本里写得扎实,演员演得真切。台下的观众,仿佛看见的不是舞台上的人物,而是这片土地上曾经活过的人。
淮剧唱的是小人物、大情怀,这才是剧种最动人的地方。从《宋公堤》到《小镇》,这些年盐城淮剧涌现出一批有筋骨、有温度的现代戏。它们不喊口号,不讲大道理,而是把家国情怀埋在人物的命运里、埋在唱词的韵脚里、埋在那一声声淮调的起承转合里。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的一位专家在演出后评价说:“淮剧之所以能走得正、走得远、走得稳,说到底,是盐城的创作者们懂得——剧本第一,守正创新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对艺术规律的敬畏,对剧种本体的尊重。”
这番话,道出了淮剧从黄海之滨走向国家殿堂的“盐城密码”。守正,守的是戏曲的本体、剧种的根脉、唱腔的韵味;创新,创的是时代的表达、当下的共鸣、观众的共情。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让古老剧种与当代审美同频共振,这条路,淮剧人走得清醒而坚定。
而这条路,何尝不是盐城这座城市的发展之路?守正,是守住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底色;创新,是拥抱时代、开放融合的胸襟。守正创新,是淮剧的密码,更是盐城的密码。
以戏为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腔淮调系一生情
如果细数这些年盐城淮剧的创作脉络,会发现一个清晰的轨迹:无论是传统戏还是现代戏,淮剧始终与这片土地同呼吸、共命运。
戏是情。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游子与故乡。
淮剧是盐城人的文化遗产。三百年前,盐民们在海滩上支起大锅煮盐,劳作之余,你一句我一句地哼唱,渐渐形成了“门叹词”的调子。那是盐城人最早的歌声,唱的是日子的艰辛,唱的是对未来的期盼。从“门叹词”到“香火戏”,再到今天的淮剧,这根弦,一弹就是三百年。在首都舞台上演出的每一个音符,浸透着三百年来的海水与汗水。
淮剧承载着盐城人的艰苦创业精神。盐城因盐而兴,因水而生,因海而盛。先民们在这片滩涂上白手起家,煮海为盐,开荒种地,硬是在黄海之滨建起了一座城。这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劲头,在淮剧里处处可见。《宋公堤》里的宋乃德,带领群众修筑海堤,挡住肆虐的海潮;《小镇》里的朱文轩,面对诱惑最终选择良知——这些人物身上,都闪烁着盐城人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
淮剧是照亮盐城人回家的精神灯塔。散场时,有人抹着眼泪说:“在北京听见了家里的戏,想家了。”一句“想家了”,道出了多少游子的心声。淮剧的腔调,是盐城人最熟悉的乡音。无论走得多远,只要听见那段熟悉的“清板”,心就一下子回到了那片黄海之滨的土地上。
一位专家这样总结:“淮剧最可贵的地方,是它始终和这片土地上的人站在一起。盐城人懂淮剧,是因为淮剧里唱的就是盐城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种与生俱来的‘在地性’,恰恰是它走向更远地方的底气。”
以戏为梦
一座城的双面风景,走向更远的远方
当淮剧的锣鼓在首都的夜空回荡时,盐城本土的绿茵场上正书写着另一番激情。
同一天下午,盐城足球超级联赛四分之一决赛火热开战。场上球员奋力拼抢,场边观众呐喊助威,线上直播更是引发了全网关注。从专业球场到乡村田野,这项赛事已经深深扎根于盐城的城市肌理之中。
一个是百年非遗的雅韵悠长,一个是现代体育的热血沸腾。一文一武,一静一动,恰如这座城市的两面——既有文化积淀的厚重,又有拥抱时代的活力。
戏是梦。它承载着一座城市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淮剧的悠扬腔调里,藏着盐城人对传统的坚守;绿茵场上的奔跑呐喊中,涌动着盐城人对未来的激情。传统与现代在这里握手,文化与体育在这里交融,生态与人文在这里共生,一座充满活力的现代城市正在加速奔跑。
一位从北京专程赶来观看淮剧展演的盐城籍观众,在演出结束后刷到了家乡足球联赛的直播画面,感慨地说:“一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戏,一边是年轻人踢出来的球,盐城真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散场了,观众们还舍不得走。剧场前厅里,与淮剧同期展示的景泰流芳·蓝韵新生艺术展区围满了人。刚从剧场出来的一位北京观众感慨地说:“以前只知道盐城有湿地,有麋鹿丹顶鹤,今天才知道,盐城还有这么好的戏。一座城市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还有足球联赛的现代活力,让人刮目相看。”
从江淮水乡到国家大剧院,这场跨越千里的艺术奔赴,让古老的淮腔在青春接力中唱响了新声。四出折子戏,四代淮剧人,把盐城的故事讲给了更多人听。
淮剧的远行,让世界听见盐城;足球的奔跑,让世界看见盐城;文商体旅的深度融合,让这座城市在守正创新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从黄海之滨到国家大剧院,从绿茵赛场到全网直播,盐城正在以更加自信、更加开放的姿态,走向更加广阔的舞台。
戏里有盐城,盐城更有戏。台下,掌声还在响。台上,演员们谢了一次又一次幕。
有人在观众席里轻声哼起了刚听过的调子,哼着哼着,笑了。有人走出剧场,还在抹眼泪。有人拿起手机,给远在盐城的家人发了一条消息:“在北京听见了家里的戏,想家了。”
从盐阜大地走来,淮剧不仅是戏,更是一座城市的乡愁。淮剧是盐城人的文化遗产,承载着艰苦创业的精神基因;是照亮游子回家的精神灯塔,是展现美好未来的精神家园。
盐城有戏,戏里有盐城。盐城有戏,更有远方。远方,从来不是终点。每一次抵达,都是新的出发。往返之间,淮剧正走向更加广阔的未来。而盐城,这座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城市,也正在传统与现代的交响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崭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