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植树节。在这个旨在倡导人民多种树、爱护绿色的节日里,我们扛起铁锹,种下希望。
可在没有这个法定节日的古代,人们就一直热爱植树。种树在古时候是写在律令里的国策,是藏在闺阁里的祝福,更是刻在青史里的情怀。在那些没有蚂蚁森林的年代,古人为何如此痴迷于挖坑培土?

为什么古人如此重视植树?有一部分原因是被政策“逼”的,而且奖惩分明。
早在先秦时期,植树就被纳入了国家治理的范畴。西周时期,朝廷设立了“山虞”和“林衡”等官职,专门管理山林川泽,确立了惩罚措施。《周礼》记载“不树者无椁”,意思是不种树的人,去世后连一副外层的套棺都不给用。在讲究礼制的周代,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
春秋时期,管仲更是把种树和奖励直接挂钩。《管子·山权数》中明确写道:“能树百棵使繁衮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他提出,谁要是能熟练种植树木、让果实丰硕,就奖励黄金一斤,粮食八石,这可是实打实的“绿色GDP”。

扬州大运河沿岸的杨柳@视觉中国
隋炀帝修大运河时,接受大臣建议在运河两岸栽植柳树,并御书赐柳树姓“杨”。他还出台奖励政策:“柳一株、赏一缣”,一缣就是双丝的细绢,赏赐相当丰厚。
明太祖朱元璋推行全民植树政策:“凡民户有田者,须种桑麻栗枣各二百株。”还鼓励利用荒山闲地造林,实行“免税”政策。
在他推动下,全国种树规模达10亿株以上,仅南京钟山一带就种了50余万棵梧桐树、棕榈树,他也由此获得“植树皇帝”的雅号。

如果说政策是自上而下的推动,那么民间习俗就是自发形成并代代相传。在中国许多地方,种树与嫁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温情联系。
过去,在徽州、江浙一带,谁家生了女儿,长辈就会在院子里种下一棵香樟树。这棵树与女儿一同成长,待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香樟树也长成了材。于是砍倒香樟树,做成两个大箱子,箱内铺上丝绸——“两箱丝绸”谐音“两厢厮守”,成为女儿最重要的嫁妆之一。

《民国时期龙纹樟木箱》湖南省博物馆藏
还有一些地区,会用苦楝树作为女儿陪嫁的木料。
苦楝树极易成活,且有特殊的苦味,用它做床、做柜绝无虫蚁侵蚀。待其成材后砍伐制作嫁妆,象征父母对女儿的祝福与期许。
树木的年轮,记录着一个女孩从蹒跚学步到凤冠霞帔的全部时光。这份“从种下那一刻就开始准备”的嫁妆,承载着父母对女儿最绵长的爱意。

从帝王将相到文人墨客,历史上许多大腕级人物都是身体力行的“植树博主”。苏轼一生宦游四方,每到一地必植树,是走到哪种到哪的“绿化大师”。

清·董邦达《苏堤春晓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在杭州西湖,他用淤泥筑长堤,堤上遍植芙蓉、杨柳,成就了“苏堤春晓”;在河北定州,他在文庙前手植两棵槐树,东西并立,如龙如凤,至今已近千年,人称“东坡双槐”。

定州文庙东坡双槐@视觉中国
最深情的一次植树,是为了亡妻王弗。苏轼在她墓地周围植松三万株,寄托哀思。十年后写下“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那一片松林,成了千古悼亡的背景。
清光绪年间,左宗棠率部西征收复新疆。见西北大漠荒凉,他下令军队在筑路时沿途遍植柳树,名曰“道柳”。既可巩固路基、防风固沙,又为行人遮凉。
从陕西长武到甘肃会宁,再到河西走廊、新疆,所植柳树绵延数千里,总数达150余万棵。后人称这些柳树为“左公柳”,晚清诗人赞曰:“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左公柳(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柳湖公园)@视觉中国
北宋诗人林逋隐居杭州孤山,终生不仕不娶,唯喜植梅养鹤。
他在孤山种梅三百六十株,写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千古名句。有客来访时,童子放鹤,林逋见鹤即归船——这便是“梅妻鹤子”的典故。
他去世后,后人不断在孤山补植梅花。如今孤山,依然梅花如雪,香飘十里。

《孤山放鹤》,选自《上官周人物册》中国美术馆藏
从管仲的黄金奖励,到朱元璋的十亿株政绩;从生女栽树陪嫁的温情,到苏轼手植三万松的深情;从左公柳的“春风度关”,到林逋“梅妻鹤子”的孤高——古人不仅爱种树,更把树种出了境界。
树木无言,却见证着历史的变迁,承载着人间的喜乐。去种棵树吧,像古人那样,种一份荫及后世的情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