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精于勤 事成于恒 秋闲阁藏扇观赏记

2019-10-14 09:58
来源: 作者:曹鹏字号T|T转发打印

孙新怀先生像

秋闲阁内景

秋闲阁艺术馆外景

秋闲阁院中一隅

保定的秋闲阁在全国成扇收藏界颇有名气,馆里收藏明清民国当代名家的书画成扇3000多把,过去这些年北京、上海等大拍卖行每逢有成扇精品上拍,孙新怀先生断不了前去举牌竞拍,在圈里享有盛誉,2012年中国第一届折扇文化节还请他当代言人。无论是规模还是品位,秋闲阁藏扇都是国内数得着的专题成扇博物馆。

华北的气候,人们用扇子也就夏天三四个月,有首谣谚:“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有人来借,待到入冬。”意思是不肯外借扇子,其实到了秋天基本上就用不着扇子了,秋闲阁就是由此得名。

我一直对扇面书画格外感兴趣,与孙新怀先生认识了不少年头,每次见面他都盛情邀请我到他的秋闲阁艺术馆看扇子,可一直到2019年初秋我才有缘登门参观。

保定有古城之称,但是老城区里古旧建筑差不多都拆完了,位于老城正中心的城隍庙街一带基本都已是楼房,邻近的枣尔胡同31号院,是小区楼房环绕的一处传统院落,占地一亩多,袁世凯当年曾经在这里住过,《野火春风斗古城》里的金环、银环姐妹俩也在这里住过,保定市人民政府1993年挂牌“保定市重点保护民居”。院落房屋原本已经废圮,作为保定第一处引进民间资本修缮的重点保护民居,由孙新怀出资修复翻新,建成对公众开放的小型专题博物馆,孙新怀担任馆长,把自己收藏的3000把藏扇每三个月一个周期轮流展出。

说起来保定本来文化底蕴比较深厚,历史上是直隶总督署驻地,原是省会,文物书画收藏颇多,文化大革命期间省会搬到了石家庄,原来属于保定的藏品都划归到了河北省博物馆,后来虽然有了保定博物馆,可是并没什么藏品,以至于连保定下属的涿州博物馆、定州博物馆都拥有相当可观的藏品陈列,而保定博物馆多年来却没有馆藏品陈列。由于历史原因造成保定文物收藏的特殊格局,民办博物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就更大了。秋闲阁2014年在枣尔胡同31号院现址开张,是保定建成开放比较早的一家民办博物馆,这几年策划组织了一系列的藏品展、书画展,还为保定学院美术系师生提供观摩、展览场地。

成扇素有怀袖雅物之称,展开也就尺许,不需要太大的展示空间。秋闲阁是个两进院,还有一个跨院,建筑是清末民国时期保定比较常见的中西结合风格,规模不大,可是展厅、会议室一应俱全,井井有条,一望而知管理者长于治事,经营有方。

孙新怀字若道,号“直隶闲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大学毕业,他学的是建筑,先分配到城建局,后来在干部年轻化的形势中出任保定市玻璃厂厂长,1989年辞职创业,从事电气自动化设备研制生产,创办保定第一家入驻高开区的企业。他与一般理工科出身的企业家不同之处在于文气很重,喜欢诗文,而且擅长朗诵,担任保定市播音朗诵协会副会长。

孙新怀与扇结缘始于大学毕业前老师送了他一把扇子,上书四个大字:“业精于勤”,那个年代师生关系单纯,这个特别的礼物当然是老师期望他能勤奋努力事业有成,老师可能没有预料到,他从此开始了对扇子的痴迷收集。老师对学生的影响有时并不止限于课堂上的讲授,甚至不止于专业知识范围。在扇子上写字是老师的业余爱好,却成了学生的收藏事业。过去30年,他起初是边干企业边收藏扇子,对扇子收藏比经营企业兴趣更大,前几年干脆脱手了实业,成了秋闲阁全职馆长。

孙新怀既在体制内当过厂长,又在自己的企业当老板,属于先富起来的那一代成功人士,在物质条件上能够支持他从事成扇收藏的爱好,他告诉我,30年来收藏扇子累积投入了6000万元。这笔金额在今天的书画市场当然无法收藏3000把明清民国当代名家书画成扇了,可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连齐白石成扇也不过千把元。由于动手早,孙新怀的扇面书画收藏囊括的名家相当多,尤其是近现代书画名家和保定相关名家非常多。他有100来把翰林扇,还有32把状元扇,各成专题系列。

由孙馆长全程陪同讲解,我用了半天时间观赏秋闲阁正在展出的藏扇,遇到特别感兴趣的名家书画成扇,孙馆长还取出来让我上手把玩,盛情可感。他对每一件藏品都如数家珍。

展品中有一把齐白石的水墨大虾成扇,上款是耀华先生,孙新怀说这位耀华先生上款的齐白石作品很多。齐白石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多次到保定,是他的好友夏寿田邀请他为当时中国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曹锟作画。在孙新怀的藏品中,有一把夏寿田的书法扇面,落款壬申年也即1932年,是应吟父上门索书近作诗而写的。夏寿田诗文我未见到任何出版物,可能也从未以任何形式发表过,这组诗难得见到,顺便抄录如下:

正阳门外广和楼,甲舞丁歌一例休。

不道西山王气尽,大千秋色在眉头。

三朝供奉老长庚,弟子汪杨最有名。

传付惜薪司与杖,不曾当御奏新声。

妖冶三芝总可怜,秦筝肠断十三弦。

丁郎最是承恩泽,舞里弓腰胜外边。

闻道宁王解琵琶,檀槽曾御旧椤桫。

念家山破谁弹得,犹有唐儿是作家。

王郎三十正狂颠,柳絮随风莫上天。

留取江南好风景,尊前分付李龟年。

诗后跋语:“客有谈京华故事者,偶成五绝,歧王崔九今皆安在哉!”

其时曹锟久已下野,夏寿田客寓京城心情落寞,留连梨园,五首绝句所记人与事如今已经费考,不过作为诗却格调颇高,韵味雅致,书法更是功力深厚,书卷气息浓重。所钤白文“夏寿田印”是典型的齐白石风格,不知道《齐白石全集》有否收入此印。

秋闲阁藏扇中保定籍的书画成扇分为名人作品与书画名家作品两类,前者有李鸿藻、李石曾父子的书法扇,李鸿藻为保定市高阳县人,咸丰二年进士,是晚清重臣,历任礼部尚书、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等要职;李石曾是国民党元老,中国赴法勤工俭学的创始者与组织者,第一任故宫博物院院长。李鸿藻进士出身,所书李商隐七律《锦瑟》,书法有馆阁气,雍容大气;李石曾留学法国,明显没有受过写大卷子的毛笔字训练,但是名望地位在那里,是典型的名人书法,所书为张旭《桃花溪》。陈云诰是进士出身,新中国成立后为中央文史馆馆员,作为北京书法研究社社长,他也是保定人在北京书法界的代表,他的书法扇文字内容为一通信札,饱满老到,挥洒自如。

秋闲阁藏扇中有一把任政的书法成扇,还有一把任政的儿子写的成扇。孙新怀介绍说有一年他在上海朵云轩展览藏扇,其中包括任政的这件作品,有一位老人久久观赏,情绪很激动,原来他是任政的儿子。次日这位老人拿了一把自己写的扇子送过来作为纪念。

清末民国时期,中国画坛以京派与海派为两大至高点,秋闲阁的藏扇中,京派画家与海派画家的作品是一个重点。我在展品中见萧俊贤的山水扇、吴昌硕的菊花扇、王震的苏武牧羊人物画扇以及多把吴湖帆的书画扇都是其各自典型风格的精品。

孙新怀是道地的保定人,对保定感情深,为保定的文化而自豪,山东聊城市领导曾专程到秋闲阁,表示愿在聊城免费提供场馆房屋建成扇博物馆,藏品还归秋闲阁拥有,只要求在聊城公开展览,孙新怀说我是保定人,我的藏扇永远都在保定。30年来,孙新怀收藏扇子,但从不变卖扇子。

过去中国人收藏扇子的不少,仅就我所见史料,除了故宫皇家收藏以外,一般收藏家藏扇基本上都是数以百计,因为旧时代上层人士讲究一夏天拿的扇子每天不重样。收藏扇子能达到3000把之多,孙新怀30年持之以恒,把业余爱好变成了事业。

2019年10月9日北京闲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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