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驹与《中国书法欣赏》

2018-11-26 08:59
来源:江阴日报 作者:曹 鹏字号T|T转发打印

“民国四公子”之一张伯驹

郑诵先

《张伯驹牛棚杂记》荣宏君编注

张伯驹题签 《对联欣赏》

《往事并不如烟》书影


张伯驹与潘素

张伯驹夫妇

年轻张伯驹

老年张伯驹

《春游琐谈》

《各种书体源流浅说》

《怎样学习书法》两个版本

黄永玉绘张伯驹像

予所收蓄永存吾土——张伯驹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展

张伯驹故居承泽园老照片


号称“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大收藏家张伯驹,在新中国经历异常坎坷,黄永玉在《比我老的老头儿》一书中描写了落魄的张伯驹,还为之造像作画;章诒和在《往事并不如烟》里也描写了这位不谙世事的老夫子张伯驹和她父亲章伯钧的交往。随着收藏越来越热,近年来为之作传出书渐成显学,前不久故宫博物院还举办了张伯驹收藏书画展,张伯驹在二十世纪中国收藏江湖里老大地位基本上已无人可以撼动。

艺术收藏是典型的富二代才可能玩好的事情,因为买字画特别是买古代大名头的巨作,没钱是不行的,钱少也是不行的,有钱、钱多但是舍不得为一幅字一幅画一掷千金志在必得也是不行的。张伯驹出生在清末的权贵之家,父亲与袁世凯既是亲戚又是官场死党,挣下的家产富可敌国,还给张伯驹年纪轻轻地安排了高薪银行董事长的位置,让张伯驹可以有资本任性地花钱。这位公子哥可谓挥金如土,而且性嗜字画,因此创造了书画收藏界的传奇。

《张伯驹牛棚杂记》新近由中华书局香港出版,承蒙编注者荣宏君先生赠我一册。此书是张伯驹在文革期间的一册笔记,也就是被整“关牛棚”的学习笔记与各种涉及专人、专事经过的证明、检讨以及检举底稿。季羡林先生曾写过一本《牛棚杂忆》,记录的是同时期的经历,生动深刻,可谓力作。《张伯驹牛棚杂记》的主体是私人笔记,没有加工,也根本无心作文,所以,全是要点、干货,在可读性上固然无法与季羡林《牛棚杂忆》相提并论,不过,在反映社会时代的史料意义上,却同样珍贵。如果说季羡林写出来的是对磨难的回忆与反思甚至声讨,那么张伯驹记下来的是磨难过程本身,原汁原味,未加佐料。

《张伯驹牛棚杂记》是张伯驹在文革期间写于吉林省博物馆的工作笔记,说它是工作笔记,是因为与私人日记有明显区别,所记的都是单位的公事,只有后面几页是个人购物备忘等内容,其中两页购物备忘列表内容高度重合,都出现了手绢、稿纸、信封、块糖、烟卷(特别注明带锡纸的)、饼干,应当是两次的购物备忘记录。这两页今天看寒酸到极致但在穷困时代却又基本是多余的奢侈品的购物备忘录,出自曾大富大贵过的阔公子之手,令人兴叹。关于张伯驹与手绢,有两个细节值得一提:黄永玉写张伯驹,说他一个人去莫斯科餐厅,吃完饭用手绢包起面包带走,刻画出这位当年富豪破产后的惨状。王世襄先生在接受我的访谈时,提到潘素总是带着手绢紧跟在张伯驹身后,生怕他随手抓门帘窗帘什么的擦鼻涕。

新中国成立后,张伯驹虽然没钱了,可是仍然过着吟诗填词唱戏赏琴收藏字画的风雅日子,书法是他颇为重视的专业之一。

《张伯驹牛棚杂记》有多处讲到他给学校等处讲书法。开篇“拟交代问题总目”就有第二项:“在党校讲书法,在吉大讲词”,党校应当指的是吉林省委党校。第二十二项:“在美协开会讲书法,在艺校讲书法。”均指吉林省美协与吉林省艺术学校。第三十二项:“美协讲书法,书法组成立机构”。讲书法被视为问题要交代,没经历过的人可能无法理解。

第27页,陈毅请张伯驹进中南海,问他在吉林教什么课,他回答:“到艺专教书法史、绘画史、诗词等。”

第43页:“六二年我在党校讲中国书法史二小时,自有毛笔开始至甲骨、钟鼎、篆隶行草、真楷、历代沿革变化及书家代表人物。”

第77页:“六二年我在省艺专讲中国书法两小时,听讲的为美术系教师及学生,所讲自有毛笔始,篆、隶、行、草、真、楷的发展沿革及历代书法变化和有名书家简介。六三年省美术协会开会,我在会上讲演中国书法,我还负责省美协书法组,又参加省政协书画组。”

在《建国以来的交代(1949—1967年)》里,张伯驹记下:“五零年至五一年,我任燕京大学中国艺术史名誉导师,所讲的课是中国书法史、中国绘画史,书法史是自有毛笔开始,甲骨、篆隶、真楷、行草历代发展沿革至清末为止。”这说明他讲的书法课,始终是按照同一套路准备的。

第124页的《交代》:“五七年春,我接受与北京美术出版社预定出版《中国书法欣赏》一书,内容自毛笔开始,有篆书,有未刻的甲骨、殷商陶器墨书、周帛书、汉木简、三国晋以至清真迹图片、历代书法发展沿革的说明等。北京美术出版社预付稿费200元,至五八年编写完竣交出版社。”出版社预付稿费约的稿,一般情况下不大有不出版的可能。

此处所讲北京美术出版社,应当就是人民美术出版社,因为当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过北京中国书法研究社编的很多种碑帖。1956年张伯驹与郑诵先等人发起组建北京中国书法研究社,社长陈云诰,副社长张伯驹,郑诵先任秘书长。

荣宏君先生编有《张伯驹年谱》,对张伯驹的生平与著述应当是了解最全面的专家了,我向他请教是否知道《中国书法欣赏》书稿的出版情况,他回复:“没有看到出版。他1958年9月被打成右派,推测出版的可能性不大。”

反右运动后,被打成右派的人士当然就不宜再出头露面著书立说,因此,出书时很可能不方便署张伯驹的名。而郑诵先则在1961年10月29日《人民日报》发表书法作品,1963年参加官方组织的毛泽东诗词专题书法笔会,显然政治上没受冲击。

人民美术出版社所出版的、作者署名为北京中国书法研究社的书法类图书,1962年9月有两本,一为《怎样学习书法》,一为《各种书体源流浅说》,前者是学习入门指导,与《中国书法欣赏》在性质上有明显差异;后者内容是介绍篆、隶、楷、行草五种字体的源流,并附有碑帖图版,前言署名为郑诵先执笔,这本书从篇幅到结构,与张伯驹《中国书法欣赏》比较接近,我猜测这本《各种书体源流浅说》也许就是《中国书法欣赏》,而作者可能就是张伯驹,郑诵先在“前言”后署名,正说明全书正文不是他所编。当然仔细对比张伯驹《交代》书稿内容,有“有未刻的甲骨、殷商陶器墨书、周帛书、汉木简”,与《各种书体源流浅说》并不完全一致,所以,究竟《中国书法欣赏》出版面世与否,根据现有材料是无法下结论的。由于其后经历了文革十年动乱,出版社的业务遭到严重破坏,也就难以查考书稿的下落。《各种书体源流浅说》署名“北京中国书法研究社”是所谓单位名称,而“北京中国书法研究社”又早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这本书的著作权人,实际上处于缺位状态,除非有证据此书作者是哪个具体的人,否则此书著作权就没有归属。特殊年代对文化学术造成的毁坏罄竹难书,一本《中国书法欣赏》书稿实在是细枝末节,几乎没人注意到它的下落。

2018年11月7日北京闲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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