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钊: 书画植根于文史学问(下)

2018-10-29 10:09
来源:江阴日报 作者:曹 鹏字号T|T转发打印

陆维钊

沙孟海

章祖安与陆维钊

《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书法艺术》

集甲骨文联

鲁迅诗

苏东坡诗

陶潜《归去来辞》句

临《圣教序》

临《爨宝子碑》

临《爨龙颜碑》

夏山图

溪山清韵

富春秋色

深山古寺


陆维钊的书法自成一家,沙孟海说他:“生平临摹历代名迹,功力深厚,范围也相当广泛。自运之作,从来不苟随流俗迁爱。”(《陆维钊书法选》前言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版)所独创的非篆非隶亦篆亦隶的风格,(沙孟海当面称之为“蜾扁专家”),个性鲜明,标新立异,气质高古,究其根源,得益于其国学造诣。就我粗浅之见,可能与他对三国晋南北朝的典籍的偏爱有因果关系,东汉魏晋南北朝也正是中国书法由篆向隶嬗变之际。论陆维钊书法风格而不读陆维钊编《三国晋南北朝文选》,可能就会多少隔着一层。

他自己的书法虽然独辟蹊径,但是在指导学生时却能注意循常蹈故,中规中矩。他的一位早年学生说陆维钊不让他学文徵明,带自己去古籍书店选字帖:“我托了一堆米芾、柳公权帖,他看了一眼,理也不理,递来一本《怀素集王羲之圣教序》说:‘就写这个。’他看我一副勉为其难模样,又说:‘这是最难的,也是最好的。一年学不成十年,十年学不成一世。’再淡淡地补一句:‘总不会介笨吧。’”(《陆维钊研究》第310页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年版)因材施教,与他自己写字的追求大异其趣。

陆维钊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与浙江美术学院的潘天寿、沙孟海交游甚密,也相知最深。

沙孟海称陆维钊为著名书画家,书法之外,陆维钊的绘画也出手不凡,山水、花卉厚重刚劲,有金石气。他留下不少山水写生作品,性喜登临名山大川,到老不辍。所画山水苍茫沉著,出入黄公望、吴镇之间,而又有时代感,也有黄宾虹画风影响,如《莫干剑池》《登玉皇山图》。花卉则近于吴昌硕一路笔墨,雄强粗豪,擅长四君子图,清气满纸,力能扛鼎。陆维钊画作所题诗文往往是自创,他本身是诗人,诗文古雅,配上他的书法,称得上诗书画三绝。

1982年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陆维钊书画选》,其弟子章祖安为之作序,这标志着陆维钊作为书画家进入了公众的视野。

章祖安先生写过至少五篇以陆维钊为题的专文,师生情谊深厚。2004年3月我曾到杭州章祖安先生府上访谈,章先生的话题之一便是陆维钊,对话整理成长文便搁置箧中,因故迄今未曾发表或出版,俟后得暇检出当补入《大师谈艺录》,其中材料或许对了解陆维钊能有所补益。访谈时,章祖安以新著《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书法艺术》相赠,是在一册已经签有上款用了印题赠某人的书上,添款钤印改赠我的。此书的内容即包括中国传统文化如古书句读标点、李贺诗的格调以及《周易》研究散论,其治学风格与艺术风格,深受陆维钊影响。

陆维钊一生历经劫难,实事求是地讲,并没有充分实现其理想,也没有完全施展开其才学,他这一代人承上启下,不论名气大小地位高低,都程度不同地被时势所耽误或影响,几乎没有一个人取得了在太平、正常的社会环境里所能取得的最大成就。例如在日本侵华战争期间,陆维钊寄存在岳父家的六十余箱字画书籍就被日军抢劫焚毁一空,对于学者与文人、书画家来说,收集积累六十箱字画不只是耗费了多年财力与心血,还意味着所研究的学问资料与文献皆在其中,不夸张地说,它关系到陆维钊一生的事业成就。如果这六十箱字画书籍能幸免于难,陆维钊的后半生靠这笔本钱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真不可估量!此外,文革也给陆维钊以重创。算下来,他的一生至少有十几年由于社会动荡而无法安心读书做学问搞艺术。

1975年陆维钊77岁,浙江美术学院通知他退休,按说七十多岁也确实过了退休年龄,不过当年实行的是干部终身制,因此他的退休是带有被迫性质的;1978年“文革”后教育事业复兴,百事待兴,正是用人之际,陆维钊80岁,浙江美术学院出于工作需要离不了这样的权威专家,又收回退休证,请其回校恢复工作。那时还没有所谓返聘的说法,退休就是退休,退休之后又被收回退休证回到原岗位继续工作,这也是我仅见的一例,这也是变革时代才会有的破例。陆维钊以八旬老人恢复工作,在精神上当然大为振奋,扬眉吐气,把自己对美术教育特别是书法教育的设想一一画出蓝图予以实施,同时,重新恢复工作后,陆维钊创作热情高涨,留下了一批书法绘画精品。

行文至此,就书法与文史学问的关系颇多感想,又有感于书法界近来怪现状,不吐不快,我作了两首打油诗记录下来,附在文末,聊博读者诸君一笑:

书法如建塔,学问为根基。

诗文底子厚,无本木难立。

功夫在字外,贵有书卷气。

学养精气神,切切需谨记。

学书先读书,先贤皆成例。

但得三不朽,只字世人蓄。

习字莫取巧,临帖不惜力。

全力攻八法,亦只笔墨戏。

纵得皮毛似,终究难称艺。

拙者不待言,巧者只炫技。

笔冢与墨池,尚比苦读易。

皆道稧帖美,还让兰亭序。

自古称墨宝,字字如珠玉。

书圣文才高,名实无差距。

近来书法家,日益不成器。

蜀中无大将,廖化显才具。

无才读书少,钻营善舞弊。

书坛名与位,得一便发迹。

纵擅书写术,文字无意趣。

写字成专业,欺人无眼力。

诗文当自书,抄录算咋的?

何况有书家,连字都不济。

抄也不会抄,甚至写病句。

有图有真相,简直恶作剧。

误买此辈字,枉花人民币。

挂在家里看,当心误子弟。

行家一过眼,当面虽客气,

背后当笑谈,这字算个屁!

2018年10月17日北京闲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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