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作品为什么这么贵?

2018-06-20 14:28
来源:江阴日报 作者:曹鹏字号T|T转发打印

齐白石

赠相石白

齐白石作品


前不久我应邀到北京荣宝斋讲了一次课,题目是齐白石,一个话题是:齐白石作品为什么这么贵?另一个话题是:齐白石为什么这么有名?

北京荣宝斋从民国时期就经销代理齐白石的作品,1949年后甚至享有齐白石作品独家代理权,可以说是齐白石作品市场的庄家机构,至今收藏有大量齐白石精品,到荣宝斋分析齐白石作品为什么这么贵,不折不扣可谓班门弄斧了。

近些年来,齐白石始终是中国书画拍卖市场最高成交价的领头羊,尤其是近十年来,拍卖市场进入亿元时代,几乎都是齐白石在领跑。随便举几个例子:

2009年11月22日,北京保利秋拍齐白石《可惜无声·花鸟工虫册(十三开)》成交价9520万元;

2011年5月22日,北京嘉德春拍齐白石《松柏高立图》成交价4.255亿元;

2015年12月6日,北京保利十周年秋拍“中国近现代书画夜场”齐白石《“叶隐闻声”花卉工笔草虫册》成交价1.15亿元;

2016年12月4日,北京保利秋拍“中国近现代书画夜场”齐白石《咫尺天涯——山水册》成交价1.955亿元;

2017年12月17日,北京保利秋拍齐白石《山水十二条屏》以9.315亿元成交,成为迄前最贵的中国艺术品。

据统计,2000年齐白石作品每平尺为5万元,2003年每平尺增长到16万元。这在当年已经是很可观的高价了。但是根据后来一再被刷新的成交价折算起来,如今齐白石作品每平方尺已逾千万元,鉴于齐白石的书画极少有小于一平方尺的,也就是说,流传有绪的齐白石真迹上拍起步价已经是上千万元了。

说齐白石的作品是中国书画市场最昂贵的,绝对不是夸张。客观地说,这些年也有古人字画拍出过更高价格,但是可以打个比方,它们全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零散流星,再贵也没有可持续性,出现了就出现了,是一次性的,没有稳定的行情,没有成交量。齐白石不同,齐白石作品是中国拍卖市场的保留品种,像点样的拍卖公司大拍就场场会有齐白石,用证券市场的术语来比喻,齐白石是拍卖市场的一个板块,而且是现象级大盘高价蓝筹股。

齐白石生前应当能想到自己的作品会传世,但是他肯定没想到自己的作品会比同时代同行的价格高出如此之多。从1917年到北京避匪至1957年在北京病逝,这四十年间北京画坛活跃的一线名家如溥伒、溥佺、溥佐、林纾、陈师曾、姚华、汤涤、金城、王梦白、于非闇、萧俊贤、萧谦中、陈半丁、胡佩衡,如今哪个的价位也比不上齐白石,大都连个零头都卖不到,其中近半画家的名字在今天非专业人士读起来恐怕得加上注释介绍才行。而当年在他们同时在世时,这些名家的画价基本都高于齐白石。

齐白石在世时一直卖画为生,他在做市场时始终采取薄利多销策略,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时画价与篆刻润格还都处在北京二三流水平,因为他出身贫寒,由木匠改行书画印创作,为的是养家糊口,而不是闲情逸致或爱好追求,齐白石是自食其力还得负担一家二十余口衣食的老百姓,他的身份与角色与其他画家有着本质区别,因此,他不会为了虚荣而标高价,也不会摆出“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姿态,他得天天有钱进账才可以支应一大家子人的生计。所以,他即使在很出名也很有钱了之后,居安思危,仍然是低价走市场。他在自述里讲过自己的卖画卖印生意好得不得了,篆刻一天可以由琉璃厂替他接十来单。

经过战乱到了新中国时期,全社会财富格局重新分配,书画市场重新洗牌,一方面是市场低迷萧条,一方面是收藏家队伍大换血,原来世家子弟、富豪资本家退出了历史舞台,进城的领导干部以及知识分子文化界人士代之而成为买字画的主力,到1957年去世,齐白石的画价都处于工人阶层一个月的工资二三十元就可以买幅画的档次,当然,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工人会把一个月的工资换幅画,真正买画的人收入至少要相当于工人的十倍二十倍。例如徐悲鸿先生(有一百张齐白石作品)、老舍先生(有几十幅齐白石作品)、艾青先生以及上世纪50年代的教授以及领导干部、将军,概括起来就是当年时髦的“高知、高干”,也就是当年的高收入群体。

在齐白石去世后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荣宝斋为代表从二级市场收购回来的齐白石作品,基本上是旧中国拥有齐白石作品的人家出手的,50年代以后收购齐白石作品的那些人,不排除运动中被抄家或下放而处理财物导致的意外情况,总体而言很少会在在世时出售齐白石,可以说,50年代建仓的齐白石收藏,成为一支主力部队,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买家过世后传给后代转化成卖家,而这也是拍卖市场中齐白石作品的主要来源。

这一群体有其共性,他们不见得是艺术专业人士,不见得多有艺术修养,不见得多理解齐白石,然而他们在艺术市场以及决定艺术市场的领域拥有相当的话语权与影响力,他们有能力也有实力,只有齐白石作品价格达到吸引或打住他们的高位时,才会出货。与此同时,新富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能够付得起高价收藏顶尖名家作品的人越来越多,总量有限的资源遇到无限扩张的需求,齐白石作品成交价像坐上火箭一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由于齐白石的高产,他的作品收藏者众多,有足够大的盘面,有牢固的市场占有率,足以让新人接盘腾挪,不至于有行无市,也不至于断货,而是始终成为拍卖市场的焦点目标,高潮迭起,不断拉升人们的期待值、增加市场信心。经过几番振荡更新换代,齐白石作品收藏者成为中国书画收藏领域中含金量最高的群体。齐白石的作品之所以能成为中国书画市场最贵的,除了上述种种原因以外,极重要的一个决定性原因是:齐白石名气最大。艺术品市场与其他行业市场的重大区别在于品牌知名度比实际品质更重要,艺术品是高附加值商品,一个艺术家有没有名气,决定了其作品值不值钱。特别是在金字塔尖顶位置的艺术品,要在市场流通竞价机制中得到天价,其作者必须享有大名。齐白石是二十世纪以及二十一世纪中国艺术家中名气最大的,所以他的作品也就最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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