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效寺牡丹杂考续记

2018-05-21 08:41
来源:江阴人吧 作者:曹 鹏字号T|T转发打印

陈师曾

于非闇

陈师曾与夫人携子游中央公园

陈师曾与夫人及亲友摄于崇效寺

老照片里的崇效寺


齐白石绘 牡丹图

于非闇绘 粉红牡丹

于非闇绘 朱砂牡丹

于非闇绘 墨牡丹


潘伯鹰的书中记载了崇效寺牡丹经叶恭绰提议由政府移植到中山公园,潘伯鹰还说叶恭绰点题请吴湖帆画崇效寺牡丹,我翻了手头的三种吴湖帆画集,不仅没有描绘崇效寺牡丹的画,连牡丹画也没有,可见潘伯鹰说吴湖帆答应到北京看了崇效寺牡丹再写生绘画,是有根据的,吴湖帆确实不是婉言推辞。以吴湖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条件,到北京的机会屈指可数,而写生牡丹只有四月份,如非专程从上海跑一趟北京,就不大可能安排这样的雅事。

崇效寺牡丹曾是北京多少年的时令游览名胜,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前有不少画家画过崇效寺牡丹,其中在近些年展览或画册中有画崇效寺牡丹的作品亮相比较多的是于非闇,其次是陈师曾。

天津美术人民出版社藏《墨牡丹》,题字:“戊子九秋写崇效寺墨牡丹于玉山砚斋非闇”,说明于非闇收集了崇效寺牡丹写生资料,秋天也能画牡丹。此幅墨牡丹颜色并不是黑的,而是红中透乌。北京画院美术馆办过“北京画院院藏于非闇作品展”,其中一幅“朱砂牡丹”题跋是:“崇效寺牡丹以一品红、众生黑驰名都下。众生黑乃墨洒金之变。他处尚有一品红,首都只此孤本。因摹存之。”所画当是一品红。于非闇是工笔画家,工笔花卉需要有实物写生,所以他会对崇效寺牡丹一画再画。

于非闇画牡丹不只是画崇效寺名品,也画故宫御园与社稷坛的牡丹。在同一展览上,就还有一幅“粉红牡丹”画于1949年,题字是:“红剪绒,故宫御苑、稷园均有其种,今春御苑珍妃井旁横卧一枝得双艳,亟搜入画本。”

故宫御花园的牡丹我没特意去观赏过。中山公园的牡丹园倒是看过几次。中山公园的牡丹园规模颇大,间以参天古树,每到暮春花开时节,游人赏花拍照的甚多。就我所见,确实有与于非闇所画一品红、红剪绒相近相似的,惟所谓众生黑、墨牡丹,我未见到画作,也没见到实物。事实上,中山公园的牡丹虽然有古本,但品种未必很齐全,如地坛公园就有绿牡丹,而中山公园却没有,究其原因可能也并没有太重视牡丹吧。每年四月,中山公园着力宣传的是郁金香,花期与牡丹大致相同,就我所见,外来的洋花郁金香有压倒国产牡丹之势。

我特意查过厚厚一大册《中山公园志》,其中有专门章节写到牡丹,不过,并没有只言片语提到崇效寺牡丹移植的事情,也就更没提叶恭绰了。这些年出版的类似史志,大都存在疏漏。没有相关的历史知识,不知道来龙去脉,也就难以了解这些古丛名花的身世,游人也就只能当作寻常牡丹来看了。本来是博物馆领域的文物级牡丹,如果抽去其历史信息,就不如植物园的牡丹好看了。

若论牡丹的种植面积与花色品种,山东荷泽曹州牡丹据说有数以万亩之多,中山公园的牡丹园也就一亩三分地,不过,原本赏花毕竟不在数量,牡丹是一朵一朵欣赏、一株一株欣赏的。过去的崇效寺牡丹以及现今的中山公园牡丹都不是以种植面积取胜。近年来各地动辄种植多少万亩的油菜花、薰衣草等等花海景观,完全是追求摄影效果造成的。顺便说一句,摄影对人们的审美观念的影响是深远的,尤其是在手机普及之后,人人都拍照,照片以天文数字逐日增加,未来的美术史图像考古研究工作在互联网等信息技术辅助下,应当会变得很容易。

陈师曾当初在北京时,每年都去崇效寺看牡丹,他的画集里收有中国美术馆藏《牡丹扇面》,画的是写意折枝牡丹,题诗:“一迳林深白纸坊,依然云瓣惹衣香。最难赏胜人如旧,但恐迟来意已荒。邂逅轻阴留燕坐,安排好语答春光。酴醿变与争新艳,满架妆成点额黄。戊午三月崇效寺赏牡丹旧作。”此扇画于1919年,此年陈师曾未能至崇效寺赏牡丹,不言而喻,他所画的也只是印象中的崇效寺牡丹。

陈师曾画牡丹甚多,大致都是大写意路子,他继承了吴昌硕的画风,可以说,他对齐白石的画风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齐白石虽然也画过不少牡丹,但都是大写意作品,未必是实物写生,我在其展览上或画册里尚未见到题跋注明是崇效寺牡丹者。齐白石最后一批画作,落款九十四岁、九十五岁的,尤其是绝笔之作,都是大写意著色牡丹,这批牡丹画作,老笔苍茫纷披,已经脱尽物象,表达出迟暮老人心中的勃勃生机。齐白石在骨子里是中国传统的农民,对花花草草没那么多闲情逸致,更不在意名胜古迹,所以,他画牡丹只是挥洒自己心中的意象与情绪,之所以绝笔是牡丹,恐怕只是因为牡丹代表着国色。

中国美术馆前不久举办陈半丁大型展览,陈半丁中国画人物、花鸟、山水都擅长,也有牡丹花,可是未见他有崇效寺牡丹写生作品。

王雪涛喜欢画牡丹,至于他有没有画崇效寺牡丹,我至今没顾上查考。在王雪涛之后的北京花卉画家虽然不乏其人,但是未及赶上崇效寺牡丹全盛时代,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崇效寺牡丹迁到中山公园,也就无从说起了。

牡丹作为花卉画题材,很讨喜,拥有极大群众基础,宋代画家李唐有首名诗:“云里烟村雨里滩,看之容易作之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燕脂画牡丹。”宋代画风严谨,还没有所谓的大写意花卉画法。这首诗证明了至少从宋代开始老百姓就喜欢牡丹画。发展到今天,老年大学书画班最普及的还是牡丹画法。

我写《崇效寺牡丹杂考》是时断时续的,时间跨度有十几年,我并没有太把这题目当回事,所以有见闻感想就写写,成不了篇也就搁置起来,一切随缘。我之所以对崇效寺牡丹如此感兴趣,是因为在我看来,除了有美术史以及园林花卉史价值,它还折射出文化随时世而兴衰的景象。成文以后,又有点滴材料收获,遂略加补记如上。

2018年5月14日北京闲闲堂

相关新闻

网友评论

0条评论(查看)
会员登录名 密码 匿名发表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游意见

图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