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源寺说到宣南的博物馆

2018-03-26 09:07
来源:江阴日报 作者:曹鹏字号T|T转发打印

《北京法源寺》李敖著书影

李敖在法源寺

李敖在法源寺卧佛前留影

老照片里的崇效寺东配殿

老照片里的崇效寺内牡丹花

圣旨白话碑整体

圣旨白话碑局部

法源寺内景

法源寺外景

北京自然博物馆外景

老照片里的崇效寺大雄宝殿(大悲殿)

北京湖广会馆中国戏曲博物馆展厅内景一

北京湖广会馆中国戏曲博物馆展厅内景二


李敖去世了。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李敖是在中国大陆最有影响力也最具争议性的台湾文人。即使对晚辈末学如我辈,李敖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1988年我写过一篇关于其杂文集《千秋评论》的书评发表在报端,文字见识浅陋自不待论,但这却是我第一篇正式发表的书评,记得此书大陆版编辑是湖南一家出版社的,还寄来一封信表示谢意。在那篇书评里我对李敖的才学与思想观点犀利尖锐,表达了五体投地的推崇。这是三十年前我对李敖的致敬。

时世多变,人也会变。李敖后来变化极大,他的著作言行也颇遭物议。李敖著有一部长篇小说《北京法源寺》,2005年9月他到访北京,在北京大学与清华大学分别作了两场引起不少争议的报告,还特意到了法源寺,我没读过他这部小说,据说此前他也并未到过法源寺,可能只是把法源寺作为虚构作品的故事背景吧。李敖在法源寺写了一幅字“人书俱老”,挑起一起笔墨官司,因为关系到一位朋友,我还写过文章评议是非,收在《启功说启功》一书。这是我第二次写关于李敖的文章,字里行间颇有大不以为然的意思。可能不少我的同时代人对李敖都有同样的先恭后倨经历感受吧。

以上是楔子,本文主题不是李敖,也不是其长篇小说《北京法源寺》,而是想聊聊法源寺以及北京宣南的博物馆。

北京的宣南是个历史文化概念,并没有准确的地理区划,原则上指的是旧北京城宣武门以南、永定门以北的街区,这里是小说与电影《城南旧事》故事的背景地,也是小说与电影《那五》的故事背景地。民国以前各地士子与官员进京,一般都住在宣南,所以,宣南有京城最多的会馆。

宣南过去寺庙也很多,现存的就没剩几家了。我去的次数比较多的是法源寺和报国寺,法源寺与我的工作单位只隔一个街区,是个闹中取静的去处,报国寺则有南城最上档次的古玩市场与古旧书市场。两相比较,报国寺总是熙熙攘攘人山人海,而法源寺则总是闲闲静静游人可数。

法源寺建于唐代,据说是安禄山、史思明所建,原名悯忠寺。虽然历经劫难,但是寺院格局大致还在,寺里的碑刻遗存的不少,但就我所见年份最早的是元代,其中元代圣旨白话碑有点名气,文字是蒙古语音译与白话文、文言文的杂烩,我读过多次,一直半懂不懂,所以一到法源寺就喜欢去看看。某天中午我又去访碑,院里无人,一只猫跟着我转,后来它跳上碑座,在元代白话碑下卧着眯起眼睛,睡起觉来。我觉得好玩,就拍了张照片,女同事看了说猫与小孩子一样,最会看人了,不喜欢谁才不理他呢。

在佛教界,法源寺地位极高,现在中国佛学院还设在寺内。平常日子身著袈裟的年轻学僧进进出出,在京城名寺里,僧人比游客多的恐怕没第二例了。有所学校让这座古寺生机勃勃,氛围与其他寺庙有明显区别。寒暑假期间,学生放假,法源寺就更清净了。

法源寺面积并不大,处在旧城区,没有山坡池塘,园林也就无从说起,可是寺里的盆栽却很讲究,大有螺丝壳里做道场的意思。

法源寺的菊花清代即享盛名,与枣林前街的崇效寺牡丹同是京都岁时名胜。崇效寺,唐贞观元年(627年)建,原址在白纸坊路乙27号白纸坊小学院内,现仅存带楼廊的藏经阁一座。我写过一篇《崇效寺牡丹杂考》,也是通过杂览所见史料特别是潘伯鹰的文章才知道风光明清两代的崇效寺牡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经叶恭绰倡议,最终移植到了中山公园,中山公园的牡丹园虽然年年都是盛景,却无一字介绍这些古本牡丹的来源。我查了《中山公园志》,也无相应记录。

齐白石曾借住在法源寺,他画过不少菊花,我没专门为此翻他的画集,不知道是否画过法源寺菊花。

手头查到几首清人写法源寺菊花的诗。钱沣在乾隆四十二年秋天写过一首《同胡时田窦积庵李锡九过法源寺看菊花》:“萧寺经年未叩门,行来阶草露霜根。日斜不减看花兴,细数西园万瓦盆。”

得硕亭《草珠一串》有一首:“悯忠寺里菊花开,招引游人得得来。闻说菊仙花更好,不知陶令有何才。”

杨静亭《都门杂咏》《法源寺》:“高楼曲榭望峻嶒,赏菊西园秋兴增。佛号罢闻刚午后,又来东院看斋僧。”

广安门外天宁寺的菊花,清代时也很出名。李静山编《增补都门杂咏》《天宁寺》:“天宁寺里好楼台,每到深秋菊又开。赢得倾城车马动,看花齐带玉人来。”

古人重视佳节赏花,文人墨客会有题咏。民国以前写法源寺菊花的诗,搜集起来几乎可以印一本诗集。由此可以想见当年法源寺的西园菊花的繁盛景象。法源寺现在似乎不以菊花见称了,可见世上所谓的名气不管有多大,时过境迁,也会籍籍无名。

法源寺里丁香树很多。近年来每当丁香花开时节,法源寺就举办丁香茶会,2017年4月中旬我偶然碰上一次,组织者把中间两个殿与其间的庭院用警戒线圈了起来举办茶会,凭请柬才可参加,游客禁止入内。法源寺本来不大,这样一围,相当于四分之一面积成了临时禁区,游客花了五元门票,被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搞得不能尽兴观光,于情于理都不妥当。为此我写了首顺口溜:“难得春日竟无霾,丁香茶会抒雅怀。何必围起警戒线,古寺本少俗人来。”把雅事搞得很俗,这也是时下的风气。

读过一本清末民初人的笔记,说法源寺有一幅唐画是镇寺之宝,袁世凯的儿子要巧取豪夺,方丈当然不愿意而又无策可施,向高士求教,高士调侃方丈说:“看你如此烦恼,不如出家吧!”极似京剧《一捧雪》的情节,楚人无罪,怀璧其罪。后来袁世凯当了八十一天皇帝就死了,此事才算不了了之。

法源寺里设有佛教文物图书馆,可惜我去过法源寺多次,都不得其门而入。查阅北京燕山出版社1999年版《北京博物馆精华》,里面有专页介绍中国佛教文物图书馆,说法源寺第五进院落陈列“历代佛经版本展览”,有唐人写经与宋、元、明、清各代藏经以及西夏文、回鹘文、傣文、藏文、蒙文经卷;最后一进院落藏经楼陈列“历代佛造像展室”,有从东汉到明清的佛像,其中明代木雕佛涅槃像,长约十米,是北京地区最大的卧佛像。令人益生景仰之情,至今未能有机会拜观,可能是佛缘未至吧。

我去过广州光孝寺,印象很深的是院里有一处图书馆,阅览室环境极幽静,对游客开放,置身其中,令人有出世之想。如果法源寺能开放其图书馆,对读书人来说该是一大福音。佛教文物图书馆的提法很别致,大概是考虑到其藏品以写经与藏经为主吧,其实论其性质应当是佛教图书博物馆,因为有藏书展品的博物馆很多,而有佛教文物的图书馆就不知道还有哪个例子了。

博物馆是文化最好的载体,博物馆集中了人类所创造或发现的最美、最精彩、最高级的东西。养成参观博物馆的习惯,能够寓教于乐,不仅能增长知识、扩大见识,还有益于提高修养。北京是中国博物馆最多的城市,据《走进博物馆》一书,截止到2012年,北京有165座博物馆,尚不包括未对外开放的博物馆。南城的博物馆就颇有几家值得参观,甚至值得反复参观。

对小朋友来说,南城最具吸引力的博物馆可能就是天桥的北京自然博物馆,虽然自然博物馆建成年头比较久,和很多新建博物馆相比硬件环境差距很大,但是,这里的展品却非常适合孩子的兴趣。有一回和年轻的朋友聊天,她说小时候父母带着到北京玩,进了自然博物馆就不肯走,一待就是一天!

先农坛中国古代建筑博物馆的展厅设在先农坛的大殿里,这也是唯一一家设在皇家坛庙里的博物馆,虽然不太好找,但是进去之后,气场恢宏。除了各种古代建筑构件(隆福寺的藻井是重要展品),这里还陈列了非常齐全的木工家具,充分说明了中国传统建筑以木工为主的特点。我把古代建筑博物馆的木匠工具在朋友圈发了,著名红木专家周默先生看了,后来也去先农坛参观了古代建筑博物馆,不过,对其木匠家具的展品似乎评价不高。

新开的博物馆有的规模并不大,如前门大栅栏有二锅头酒博物馆,只是步行街的门店,虽然也有酒厂的文物,但更多的可能是宣传意图,门口还有售酒的柜台。当然,聊胜于无,博物馆与其他文化艺术设施一样,有就比没有好,多多益善。

南城还有几家很专业的博物馆,如金中都城垣遗址博物馆、中国佛教文物图书馆、北京空竹博物馆、湖广会馆北京戏曲博物馆,都不大,但是在本专业内却排名很靠前。牛街礼拜寺是北京最古老的清真寺,对外开放,门票五元,里面有文物展厅,也可以当博物馆进去参观。

大观园附近的中国消防博物馆是公安部消防局建的,展厅面积近万平方米,是国内消防行业唯一一家博物馆。

大观园后门有一家民营博物馆——古陶文明博物馆,展品以秦汉封泥、陶质文物为特色,创办者路东之先生可惜英年早逝,这家博物馆周一、周二两天闭馆,我有一次专程周二赶过去,吃了闭门羹,才记住了原来并不是全世界的博物馆都只在周一闭馆。

宣南是个有文化的地方,南城有一家宣南文化博物馆,就设在离宣武医院不远的明代古刹长椿寺里,专门陈列宣南这一片的文物。如鹤年堂的牌匾原件,以及天桥艺人们的乐器,老字号餐饮企业的炊具。展品中还有《四库全书》,虽然总其事者纪大人住在宣南,但是《四库全书》当年是皇帝亲自抓的国家一号文化工程,成果能否归在宣南这片城区的名下,还真是个问题。

宣南文化博物馆展览的鹤年堂老匾没有署名,是明代权相严嵩的儿子严世藩手笔,从书法角度来,饱满丰厚富态相,一望而知出于富贵子弟之手,但是筯骨不强劲,胖耷耷的。对于市招来说,当然足够堂皇了。

传统说唱艺人关学增的手稿以及乐器都在这里陈列,还有一块手绣的桌摆,前正中七个大字:“琴书泰斗关学增”。按说这桌摆应是粉丝赠送的,不知关老先生演出时是否用过这块桌摆。开场登台亮出“泰斗”的招牌,论情理有些张扬,不符合国人自谦的美德。这就像李敖在法源寺题字写“人书俱老”隐含自夸之意并不得体一样,不过,以李敖之才学,还是有狂的资本的,关学增的琴书我未听过,想来称为“泰斗”也是名符其实。

2018年3月21日改定于北京闲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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